诗人真面目
最老的摇滚乐迷

摇滚余光中(下):

余光中的诗,从来不遮掩那丰富的音乐性,也不讳言自己的取材歌乐元素,以乐入诗,以乐为养分,亦即所谓“灵感的启发”。

余光中的诗,从来不遮掩那丰富的音乐性,也不讳言自己的取材歌乐元素,以乐入诗,以乐为养分,亦即所谓“灵感的启发”。

不上网不用科技产品的余光中,并非“跟不上时代的老古董”,只是“不想因网络的纷扰而徒乱心意”。然而,这位网络绝缘体,不但常为网路文学和简讯的评比担任评审,也是“台湾最老的摇滚乐迷”,还带领家人一起“读”摇滚,听摇滚乐队演出。

说起摇滚乐的余光中,眉飞色舞,仿佛就要现场起舞,跟着摇滚随性摆动。《乡愁》的背后,是活力动感的诗人。原来,那才是被遮住的真面目。

诗与乐与歌,从来就是连体婴。有诗无乐,有乐无诗,仿佛有魂无魄。诗歌,诗歌,“诗”与“歌乐”的结合,一目了然。余光中的诗,从来不遮掩那丰富的音乐性,也不讳言自己的取材歌乐元素,以乐入诗,以乐为养分,亦即所谓“灵感的启发”。

余光中的诗,是现代诗坛里比较强调音乐性的独特风格,一方面固然是深厚的中英文造诣,一方面则是兼爱诗歌与音乐。熟悉余诗的读者也许有留意到,这位现代诗人的作品往往有押韵,不一定是脚韵,而是行、句子中间有关键字眼,与前后呼应的一种韵。

以其诗作《浪子回头》为例,其中的“鼓浪屿鼓浪而去的浪子”,“浪”字一共出现了3次,同样一个字扭来扭去,变来变去继而发展下去,和李白的“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是异曲同工。

台湾音乐人也以他的诗入歌。1970年代中期的刘璇、罗大佑和李泰祥等音乐创作人,就采用余光中的诗谱曲,开启了现代民歌运动,并且进入校园,成为校园歌曲,如今仍是持续编曲及翻唱的经典。

音乐满足听觉享受

他的音乐品味转变,就像一场顺其自然的艺术之旅,循序渐进的成长内敛,从曲高和寡的殿堂级,走入朴素亲和的民间普罗大众。从古典音乐开始,到民歌民谣,再到爵士音乐,摇滚乐是最后期的事。

诗人听摇滚,也读摇滚,在音乐里满足听觉享受,在摇滚的书籍里寻求更多更深入的满足感。所以,他自认是“台湾后才迷上摇滚乐的人”,是“台湾最老的摇滚乐迷”。

“虽然我很老,但我领着家人去听摇滚乐,音乐也是我们一家人的同好。”

摇滚话题一开,活力突然苏醒,简短扼要地叙述美国摇滚音乐是怎样一段”黑与白“的交替发展——摇滚未定形之初,天生会唱歌的黑人以灵歌为主,白人则有自己的蓝调世界,而后白人“偷师”黑人唱歌时的肢体扭动形式。

余光中坦承“诗早已不可能像唐朝的辉煌,也回不去歌剧时代的盛况”。

余光中坦承“诗早已不可能像唐朝的辉煌,也回不去歌剧时代的盛况”。

有趣摇滚乐发展史

“于是有了白人摇滚巨星‘猫王’(Elvis Presley),唱到高潮时,两个膝盖就抖起来了,那就是让听众印象深刻、粉丝尖叫的‘抖膝功’了……”此番形容,采访现场皆忍俊不住,扑哧齐笑。

“后来又出了黑人歌手,把这一套‘抢’回去,而且抖得更厉害,所以摇滚乐的发展史是一段很有趣的过程。”

披头士(Beatles)之于余光中,是最了不起的乐团,英国最大的输出,吸引最多的外汇。尽管不比迈克杰逊(Micheal Jackson)的不朽经典,并且已是女神卡卡(Lady Gaga)的时代,他依然推崇披头士,无关年代问题,而是有深度的歌词及广泛的思路。

他对摇滚认真的爱恋,就和语文造诣一样,学贯东西,由西方摇滚乐队启蒙,而后回看东方摇滚乐手,赞赏中国摇滚歌手崔健“很不错”,填词作曲,自弹自唱,学的是美国摇滚乐,开创东方的摇滚风格,复古了中世纪欧洲的吟唱诗人风。

马华中文作家
面对压力分散专注力

在中文文学世界,马华文学是否只能以仰望的姿态,跟随和跻身中文世界的“主流市场”——中国、台湾及香港,并且得到两岸三地的学者、同行或读者肯定,才能缩短马华文学及海外文学的水平和距离,达到更高的文学成就,攀上国际舞台?

余光中却认为,马新两地的中文和中国及台湾中文相通,并非特别语言,没有语言障碍,也没有翻译的障碍。但是,比起中港台的中文文学作者,马华中文作家却要面对更多的压力和分散专注力。

他说,中文在马来西亚并非国家语文,华文教育也不获政府的支持和鼓励,甚至会面对压力,这和英国、美国、中国及台湾等海外国家的情况不同。

‘国家认同’问题

“英文不会在英国受到压力,也不会在美国受到压力,中国及台湾的作家,只要把中文学好就好了,名作家的作品和名著,自然有外国人翻译,应付语言的精力很集中,但是马华作家却不可能全力专注在中文学习,还要应付英文、马来文等几种语文,精力自然分散。”

“此外,马华文学也普遍存有‘国家认同’的问题,这个情况在台湾更为严重,中国作家则没有这样的顾虑。”

他认为,文学成就最终在于作家本身的努力和成熟度,以及海外作家的评价。爱尔兰作家能在伦敦成为文坛主流,马华作家黎紫书的杰出也不是在中国和台湾扎根才有的成就。

他坦诚期许——在马来西亚播种、灌溉及开花的“花踪”,除了将“全球华文文学奖”颁给中国、台湾和香港作家,有朝一日也能颁给马华作家。

余光中:政治的正确,十年一变,变来变去,并不可靠,文化更为重要,文化可以经得起耐久的使用。

余光中:政治的正确,十年一变,变来变去,并不可靠,文化更为重要,文化可以经得起耐久的使用。

【诗词的变迁】

两岸三地的语言及文学虽同出一源,但在不同地方各有发展,远在南洋的马新两地,中文更是各有特色,不同时代的环境演变,往往也通过文学作品的语文模式及题材展现,科技时代则将文学带入另一个全新的发展阶段。

余光中活跃文坛数十载,历经时代动荡和文坛变迁,以科技时代为显著而巨大的分水岭,不止创作模式彻底转变,内容和题材也截然不同,完全就是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资讯爆炸的全球化,让新生代的取材和形式多元而无穷无限。

未来忧喜参半

他借用加拿大学者兼作家马素麦克鲁汉(Marshall McLuhan)所说“媒介即是讯息”(medium is the message),意即使用什么媒体,会连悬系的本质也改变,认为“两代之间必然会有不同”,但从大环境看中港台及马新两地的文学发展,仍有语言和性质上的共通性。

“上一代人较珍重历史,年轻一代则向前看。”

这位跨时代的文坛巨匠,一生经历过两次战争,首先是8年抗日战争,后来是内战,他形容“虽然没有抗战的惊天动地,却是漫长的冷战,当情势缓和下来,竟已是1980年代”,而后开始进入科技和全球化时代,又是另一次的天翻地覆。两个时代的文学作品,也从感念家国山河及战争的壮烈和悲戚,转变成看向未来,甚至“预见”未来的忧喜参半。

小众文学靠边站?

其实,静不下心来的,不止是“活动太多”的余光中,现代人生活节奏太快,科技产品占据生活,新一代更加无法静下心来读诗,古诗只有残留在记忆里的“名句精华”,现代诗更是距离遥远的陌生世界。

余光中坦承“诗早已不可能像唐朝的辉煌,也回不去歌剧时代的盛况”,从大众间逐渐萎缩成小众文学,甚至被人视为“靠边站”的文体。

“可是,有什么人就有什么诗,有人喜欢唱歌,歌词就是他们的诗,歌词也可以是很美的诗;有人依然喜欢古诗,觉得新诗和歌词通俗,所以吟诵唐诗宋词不亦乐乎。”

每个时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诗,不一定局限于诗经、离骚、乐府、五言、七言或现代诗的所谓“格式”才叫诗,诗歌文体和功用,也有自己的演变脉络。东方古诗人以诗叙事,西方莎士比亚以诗为剧本,现代诗人以诗咏心咏情……走笔至此,浮现“词神”方文山的名字,如诗如画的歌词让多少“后知后觉”或“不知不觉”的红尘男女如痴如醉?

人们对欧美国家的“印象”,是依然保持阅读纸本书和文学作品的传统习惯,对东方社会的“印象”是诗已凋零,昨日黄花,余光中却不以为然,英国人口比台湾多一倍以上,一本诗集能有500册销量已是兴奋,台湾席慕容、郑愁予及余光中本身,销量数以万计,甚至达10万之数。

不要以为小众文学就没有销量,其实可能是以本身所处的小众社会看成整个世界的狭隘视角,“印象”往往和现实有落差或是截然的两回事。

手记:

诗人论政,官场浮尘——那是古代的事。来到现代,文人诗人与政治是井水不犯河水,几乎没有交集的两个世界。

台湾总统选举之激战向来备受关注,台湾人对政治的狂热更是非一般,2016年还是史上第一位女总统之争,谁主台湾未来自是热议。但……余光中不论政。

面对政治提问,全场错愕,老诗人一贯的淡定从容与幽默睿智,将剑拔弩张的政治斗争,化为轻描淡写,不疾不徐。

“我并非政论家,台湾有一批名嘴和评论员,每天晚上轮流上电视评论政治,他们的讯息和内情自是比我了解得多。”

“我在学府里面,在文坛上,不大跟政府人员来往,反而觉得政治人物应该倒过来追求作家和学者的支持。”

旁人用风起云涌惊心动魄看台湾选举,余光中不以为然。

蓝绿阵营,看似立场分明,其实模糊不清,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国民党倾向统一,其实不敢太快统一,民进党倾向对立,也不敢太快或太明显声明要独立。

所以,马英九由始至终仅说“不统不独,维持现状”,日久至今倒也相安无事,民进党也不敢把话说尽。突如其来第一个变化,牵涉的是两岸关系及至国际间的平衡。

“政治的正确,十年一变,变来变去,并不可靠,文化更为重要,文化可以经得起耐久的使用。”

报道:陈绛雪/摄影:黄亮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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