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459天 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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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年前的“黑暗459天”,艾曼达林豪特(Amanda Lindhout)被夺去了自由、笑声、阳光、天空……当时的她28岁,被索马里(Somalia)的武装分子折磨得不成人形。

被释放后的多年以来,她寻找一份自由;不是肉身的自由,而是心灵的自由。伤害造成的阴影和痛苦、愤怒的情绪把她压得喘不过气,你会以为她从此一蹶不振。

今天,她可以站在众人面前,以坚定的语气说:“我视自己为生存者,而不是受害者。”这治愈创伤的良药就是———宽絮。

用宽恕治愈创伤

较早前,泰莱大学(Taylor’s University)特邀艾曼达林豪特来马举办“宽恕的自由”(Freedom in Forgiveness)讲座,分享她担任战地记者时,在索马里遭绑架的经历。

来自加拿大的艾曼达出身自小康之家。

高中毕业后,经济贫乏令她无法上大学,唯有进入社会工作。她同时从事3份工作,为的是实现一个梦想已久的目标,那就是旅游看世界!在19岁的时候,她第一次有能力购买人生中的第一张机票。

在接下来的7年时间里,她游尽世界各地,曾到过约50个国家。

24岁的她第一次到非洲乌托邦,在当地与一名澳籍摄影记者奈吉尔(Nigel Brennan)邂逅。从他的分享中,她开始对记者的职业感兴趣,希望把旅程中所见所闻的故事、生活和文化与大众分享。

同年,她只身前往阿富汗,成为战地记者。翌年,她在伊拉克巴格达省找到一份工作,为当地广播电视新闻网伊拉克英语分部工作。

为了使记者生涯更充实,她决定在2008年的夏天前往索马里。索马里位于东非沿海,长年处于战乱与饥荒中的国家,逾25年来一直处于内战状态,是一个新闻和故事的富矿区。她把这个行程告诉奈吉尔,并邀请他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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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曼达和奈吉尔在索马里遭绑架,被绑匪勒索3亿美元的赎金。

筹不出钱付赎金

在索马里的第三天,他们前往内部难民阵营进行采访,随行的有3名携枪保安人员以及摄影师、司机和翻译员各一名。

“当我们行驶在公路上时,一群蒙脸武装分子一字排开站在马路中间,用抢指着我们。司机被逼停车,他们马上采取行动把我们拉下车。当我回过神时,才发现一支枪正顶着我的后脑勺。他们把我和奈吉尔带走,留下了跟我们随行的人。

“在车上,我鼓起勇气回望用枪指着我的人。他脱下了脸上的布罩,可以看出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几个小时后,他自豪地告诉我们,他刚过了14岁的生日。”

绑匪把他们关在一处空屋,开价两人共3亿美金赎金。两家人筹不出钱,加、澳政府也不愿付赎。绑匪还恐吓两人要是交不出赎金,就把他们杀了。

感动妇女施予援手

从艾曼达的观察中,那群武装分子的年龄介于14岁至18岁。他们不曾接受教育,当中有的人会说一点不太灵光的英语。有时,他们会分享自己的故事,其中一些故事非常骇人,包括家人被杀害、兄弟姐妹死于饥饿等等。

她渐渐了解,这些年轻人一出世就被枪械武器和死亡围绕,在残酷无情战争环境中长大。当地武装分子在内部难民阵营物色年轻人,为他们提供“工作”机会,每个月付几块钱薪资,给他们一把枪。那把枪是他们的所有物,是维持生活的工具,是归宿感的来源。

“其中一名16岁的绑匪曾告诉我们,他不喜欢当兵,他想当一名学生,想学习英语。当时,我对他产生了同情之心,上学对一个生长在这个国家的年轻人而言,只能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梦。”

逃跑时被发现

约两个月后,绑匪毫无来由的把两人隔离,禁止他们私底下沟通。那一刻,她感到孤独和害怕。在被掳的第五个月,奈吉尔和她冒着极大的风险与对方沟通。趁绑匪没注意时,他们会在走廊轻声交换信息,计划要逃跑。

奈吉尔注意到屋子多处已非常老旧和破烂,提议可以从浴室上方的窗户逃跑。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轮流偷溜到浴室,使用一支指甲钳不停挖掘窗口周围的泥灰墙。

“一天下午,我们在浴室会合。他把我举起到窗口旁,我拼命地往小得像篮球的窗口挤出去。我们的计划是逃到离屋子最近的回教堂,希望可以得到帮助。可是,我们跳出窗外时发出了声音,绑匪很快就发现我们逃跑了。”

“刚踏进回教堂门口,那里约有200名男性回教徒,他们搞不清楚状况,也不能做什么,因为随后赶来的两名绑匪一进来就朝天花板开枪。几秒钟后,现场一片混乱,我和奈吉尔束手无策。我看见一辆卡车停在回教堂的后门,准备把我们抓上车。”

不断请求放人

在混乱中,一个女人走进回教堂。那是艾曼达被囚禁5个半月以来第一个看到的女性。

那个女人的脸用布罩着,只露出双眼,走向人群中,越过手中持枪的绑匪们,朝她走去。她把艾曼达拥入怀里,轻轻唤着:“Sister。”

接着,她转向绑匪,哀求他们放过艾曼达。绑匪完全无视于女人的请求,同时也失去了耐心,强行抓住艾曼达膝盖,把她拖走。

“那个女人没有放弃,紧紧地抓住我的身体一同被拖拽,直到她再也支持不住,双手一松,我们之间出现了一段距离。来到门口时,我回头一看,她脸上的布罩被扯开了,这时我才看清她的样貌,是一名年龄跟我母亲相仿的妇女。”

“她流着眼泪,不断地伸出双手想救我,3名绑匪还拿着枪围绕着她。我和奈吉尔被带到卡车上。在车上,我听到一阵枪声,我至今依然不晓得她是否还活着,但在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会想起她,她的勇气和恻隐之心让我非常感动。”

在煎熬中找到恻隐之心

自从逃跑失败后,一切都改变了。他们越过了绑匪设下的无形界限,等着他们的是一次又一次的酷刑。

这次,他们完全被隔离。艾曼达被带到一间黑漆漆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手脚被反绑在背后,动弹不得。绑匪也立下一个新“规矩”,无论发生什么事,她不被允许说一句话或发出一点声音。

“那时,我真正失去了一切。天空、笑声、阳光都被夺走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忍受日复一日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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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基金会成立5年半以来,她成功筹获超过2百万美元的款项,约有20万名索马里的妇女和孩童受惠。

曾一度质疑人性本善

在黑暗中,她所能做的只有自问和空想。她最常问自己:“我能活过下一个小时吗?”在被绑架的10个月里,她经历了非一般的痛苦,无数次的身体创伤、频临饿死、精神崩溃,几乎想放弃自己、放弃生命。

“我开始质疑对人类性本善的坚信,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年轻绑匪可以那么残忍,甚至失去了良心。愤怒、绝望、自怜的情绪充满在我体内的每个细胞。我可以感觉到胸膛就像有一根弯曲的枝子,随时会折断。

“最可怕的是,我不晓得这根枝子折断后会发生什么事?我会发疯吗?我会死吗?无论如何,我已经没有任何存活的力量,只能用仅存的力量空想,希望可以延缓枝子折断的日子。”

直到一天晚上,其中一名18岁的绑匪照常来到黑房折磨她。她使尽力气用双手抵抗,愤怒的情绪高涨,脑中浮现一个可怕的念头———“我想要他死!”她知道,心中的枝子在那一刻已折断。

痛苦掩盖了他们的良心

时间,仿佛停止了;那一刻,她心中感到平静。脑中的画面是眼前这个男人的过去,被炸弹炸伤、几乎饿死、生命危在旦夕……她似乎明白了,这个带给她极大痛苦的人也反映了他的痛苦。他的痛苦掩盖了良心,而且要别人也来承受比他更大的痛苦。

“这让我想起一句话:‘Hurt people hurtpeople’(伤人的人也是受伤的人)。我最担心的时刻终于来临,但并不像我想象中的结果,反而找到了埋藏已久的恻隐之心,甚至是面对伤害我的人。

“我领悟到我有选择的权利,选择如何回应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我可以建立自己的价值,成为想成为的人,这是他们无法夺走的。你知道,这很不容易做到。当你每天都遭受3次以上的虐待,宽恕和恻隐之心有什么用呢?

“不过,我还是选择宽恕和保持恻隐之心。如果我做到了,这种遭遇并不能够击垮我。当然,这不能带给绑匪任何好处,但却是我最好的礼物。”

第二次活着的机会

2009年11月26日,第460天。绑匪把她和奈吉尔移动到一辆车子上。当她害怕得崩溃哭泣时,其中一名车上的男子递给她一隻手機,她接聽,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说著:“艾曼达,你自由了!”

愤怒淹没内心平静隔天,他们被带到肯尼亚的医院與家人相聚,才得知双方家人透过在各地筹款筹得赎金。他住院了数个星期,才回到加拿大———那期待已久的家。

“我记得被释放後,我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幾乎认不出镜中人,因为我将近一年没看过自己的样子。由於营养不足,我的头发脱落,露出一块块的头皮,而牙齿也被打断了7颗。对於这段痛苦的遭遇,我不想重提,但我必须接受媒體采访,以感谢捐款人士的帮助。”

接受访问时,一位记者问道:“你对绑匪曾经产生同情心吗?”她毅然回答:“没有。”

重获自由让她再次对绑匪产生愤怒之心。

一天早晨,一股恐惧感忽然袭上心头,她发现心中愤怒淹没了内心的平静。这时,她的内心产生了异乎寻常的变化,她再次找到了被困在黑房裡的自己,一个懂得做选择的自己。

持续作出正确选择

“我可以选择一直痛苦哀伤,继续掉进无底深渊,或者选择接受事实,怀著宽恕和恻隐之心活下去。宽恕是一个过程,不是一觉睡醒就能做到的。选择,是我每天一起床就要做的第一件事。现在的我能够一一放下,有些事虽然不能完全释怀,但我相信只要持续作出正确的选择,心灵总有被完全洗涤的一天。

“我要重新品味人生的细节,从中再次找到快乐,因为上帝赐给我一个很好的礼物———第二次活著的機会。”

艾曼达获释4个半月後,成立了“全球教育基金会”(Global Enrichment Foundation),提供索马里女性接受高等教育的機会。

 

报道: 游燕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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