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襁褓女童

在双未达一岁前,她曾三度入院,令阿文心生感恩的是,双也三度跨过了危险期。双入院的原因很简单,较严重的发烧咳嗽足以把她送入加护病房。

第一次入院,医生为双急救后,双小小的身躯上插了7、8枝管,有用以测量心跳的,有夹于手指的,有粘在手上的。双的血管幼小,管子没位插了,便在已有的管后又连接了好几个管,麻醉药葡萄糖盐水……阿文也不知道还有什么。

有一回,双夜晚突显不对劲,眼睛张着,却叫之无反应。当时适逢阿文的大女儿因细菌感染而入院,大嫂又于医院刚生产,阿文从医院归来方抵达家门,发现孩子不对劲,又得匆匆驱车把双送往医院检查。助诊医生七手八脚替双急救,用上7种药物也还无法检测出双到底发了什么病。约过了两小时,医生气急败坏地指斥阿文夫妇,自己的女儿缺氧,以致脑抽筋,为人父母竟不知晓。可笑的是为医者使用了好几种药物都无法得知双的病况,却斥责起毫不知情的父母。医生的延迟施救,导致双因脑缺氧而脑部受损,身体右半边也无力,影响其手脚运作。当时,急救管直插入双的肺部,以助双呼吸。然而,呼吸管插入人体不能太长时间,否则把管去除以后,病患可能无法自行呼吸。原已瘦弱的双,根本经不起缺乏经验的医生对她插管,管子插下,小嘴是血,身体几处也是血。那一次,身上布满斑斑血迹的女儿就躺在自己面前,对于眼前这般情景,阿文至今仍无法忘怀。

阿文的目光凝视远方,远方的天空晴蓝,他的表情依然闲淡而又认真。体育广场中央,孩子们嘻哈玩闹,几位老师指导着他们作出各样体操姿势。我想,双从来不知道靠着自己的双脚飞奔在广浩土地的感觉为何,她也无法吐出哪怕一个字,召唤一个小玩伴,她如婴儿般的身躯更无法穿上眼下这群年龄相仿的孩童的美丽衣裳。她似乎什么也不能做,但她是幸运的,阿文夫妇待她与其他孩子并无太大区别,一样的会教育双。

双在阿文的眼中是乖巧的孩子,但也偶有闹别扭的时候。

阿文夫妇并不容许自己因着孩子的病况而处处宠溺与不分时刻的包容迁就。那时,家里雇佣多年的印尼女佣逃走了,向来由女佣喂奶的双竟不愿让其他人喂食,又哭又闹。阿文严肃地告诉双,要是她仍不肯喝奶,那便任由她饿肚子。后来,阿文果真就不理会双,最终抵不过肚饿咕咕的抗议,只好乖乖地饮奶。女佣逃走了,反倒造就此机会,让双始喜欢父亲喂自己喝奶。阿文得意地笑说。

双的故事言及于此,我猜想马上便要谈到去年11月的她。那晚我还在学校宿舍,接到消息时夜幕已垂。翌日我回到家乡,出席了当晚办于阿文府上的追思活动。

双几乎没有显示任何预兆。但在那不久前,阿文告诉太太,明年新年他想带着双去旅行。双因无法长时间乘车,外出旅行的次数相对来得少。然而,双的骤逝,使阿文的期盼成为遗憾。在双逝世前的两夜,那几十个小时里,阿文一直伴她左右,直至看着她在最后的抽蓄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双过世前,或因体内器官严重衰歇而感辛苦,就连轻碰之,她也会疼痛得全身发颤。阿文的心随着眼前孩子的疼痛揪而复揪。把双送院那晚,医生告诉阿文夫妇,孩子已无可救,只能等待时间。阿文要求让孩子出院,回家以后,他再次带着她到海边吹风,手指天空飞过的小鸟,双却已无力转动眼珠,广浩的天空,在她当时而言,或许只是模糊的一片白茫茫,甚或毫无影像。

 ( 2 ,待续)

郑怡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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