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舟远航


画家住在闹市,是很痛苦的一件事,因为画家需要很大的空间来让脑子里的颜色四处飞舞。在美术学院毕业前,同学们都在讨论:“最理想的住处是在哪里?”有人建议:我们都搬到远隔人烟的树林里!有个老师就是这么生活,无自来水也无电流供应,每周都出来买水和食物,也把厕所桶拿出来清理,其他时间就和鸟兽作伴,弹吉他画画喝咖啡抽大麻,日子过得非常写意。
我没有胆量一个人住在树林,就搬到距离悉尼两小时的蓝山,在一个山镇住下来。山镇风景美,空气清新,就是难找工作。我托一个朋友帮我找工,他介绍我到一件华人餐馆里去打工。山镇住的都是洋人,寥寥无几的几家华人,都是中国餐厅的老板和工人。朱老板心肠好,就把我收下来,从此我再也没时间、也没心情画画,整天都在厨房和客人之间打转。
不喜欢女儿嫁洋人

朱老板生了6个女儿,他说:“我不喜欢女儿嫁洋人,你喜欢我家哪一个就娶吧,嫁给你这个穷画家好过嫁给洋人。”
朱家姐妹都是在澳洲出世的,满脑子洋思想,当然不会随便嫁人。
当时朱大姐在读大学,念的是“东方治疗”,学针炙、草药、香浴按摩,她的梦想是开一间高级美体院,专门给贵妇人从头到脚的美体照护。
朱大姐从小就在餐厅帮忙,刨马铃薯和红萝卜,餐厅厨房里的工人都是没受很多教育的,说话粗鲁,动作也不雅观;餐厅就在赌场旁,来吃饭的顾客也都是不务正业的醉汉,所以朱大姐对男人没有好感。
朱二姐看中了一个从中国来在厨房里炸薯条的小伙子,他虽没念很多书,但人还老实,她就主动和他接触。两人结婚后离开父亲的餐厅,在山镇另开间小食店,两小口子开始买新房子,生小娃娃,日子过得很开心。
朱三姐最任性叛逆,中学还没读完就跑到10小时之外的墨尔本去,在那儿学作烘烤师傅。有一个晚上朱三姐打电话给我说:“我谈恋爱了!我爱上一个英俊男生,但他是同性恋的,还患上爱滋病。”
我问她:“还有其他男人追求你吗?”
她说:“有的,是个心肠很软、人很老实的理察。”
我说:“先别太兴奋,慢慢和他们都做朋友吧。”
把什么捡上船?
几年后我到墨尔本去读硕士,也碰巧能参加朱三姐和理察的婚礼,理察比朱三姐大14岁,长得很矮小,肚圆脚短,顶部头发已几乎落光,而朱三姐婷婷玉立,两人站在一起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理察患忧郁症,经常都丢工作,最后两人只好搬到山镇,理察就跟岳父打工。朱老板问我:“我的女儿为什么好找不找,找到这样的男人?”我回答:“你的女儿脾气暴躁、感情用事,只有理察能像服侍一个公主一样的来服侍她。”
人生就像孤舟出海,你要把什么捡上船?
每个避风港,都有独特的景象,我们或许是主动,或许是被动,都会漂泊到不同的方向;海面上有塑料垃圾,也有枯木浮沉,还有游鱼追逐,也许,这一切你都不要,就像我,我要的是碧海浮白花,千万朵任我随意选捡,我自己也准备了鲜花一束,要给海的另一端在等待的人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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