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飞去

前年初,有一天,母亲打电话来。一听她沉沉的嗓门,欲语还休的踌躇,我就知道有坏消息了。果然,她说,五姨的大女儿,彩云,走了。我啊一声,不能置信,只能傻呆呆地说,啊?母亲说,就是跟你说一下。彩云住在新加坡,如果你们要去坐夜,打电话跟五姨要地址。如果不去,也给五姨打个电话。我喃喃说,是要去一下的,是要去一下的……

奇特的聚会

那晚五妹和妹夫从峇株过长堤来,我找到彩云夫家的地址,和金文泰的六妹会合后,就一起出发。他们组屋楼下已经布置好黄白相间的灵堂,白烛光影荧荧,佛歌喃喃低诵。五姨和姨丈已经到了,白头送黑头,没有更令人悲恸的事了。很多平时没有机会见面的表姐妹表兄弟,有的从黑水镇赶来,有的从新加坡不同地区过来。在新加坡我们从没见过面,这一晚却在一个我们都没去过的地方聚合了。

我没见过彩云的丈夫,在这样的情况下与他见面,令人鼻酸。我最后一次见到彩云,应该是80年代我们的外婆还健在的时候吧。彩云与五妹、六妹年龄相近,是她们一淘的。我与彩云年龄差别大,感情有点隔。但是她长得最像五姨,相貌姣美,灵堂的照片她笑靥如花。她的独生女儿8、9岁吧,长得也像彩云,说话的时候双颊也有酒窝浮现,顾盼间有彩云的神采。那晚小女孩很静,走路步子很轻很柔,好像因为母亲的猝然离去而失重了。

3月送走了表妹彩云,不到一个月,又听到五姨丈出事了。后来与新加坡大表姐共车到黑水镇奔丧,一个月内赴两个白事,我们都被满腔说不出来的话堵噎了,一路静默无语。几个月后,我国外回来与母亲联系,知道黑水镇的表妹夫心脏病发作,也走了。再过不久,电话里母亲告诉我,她从五姨那里听到,我新加坡的表弟跌倒不治。几个月内家族中4桩白事,令人心惊胆颤,眼皮乱跳。心想,这个年来势汹汹,如何防得?亲朋戚友、文坛宿将,无论亲疏,就这样说走就走。没有告别,犹如云片冥然掠过,转眼间消失无踪。

死亡幽谷不可测

我向来怯畏吊唁,不是无情,而是每去一次心情就要黑暗一次,久久陷入谷底,久久记得探丧的心情与场面。死亡之幽谷,深不可测,趋近凝视的时候,你才知道,生命多么脆弱,死亡教人多么无助!那年,大概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很短的时间内必须多次面对死亡。每一次心里就好像被掘去了一角,渐渐有点要被挖空的感觉。拼命拿东西去填,想把空穴填满,又好像吃错了东西一样,无法消化。

原名郭淑云,现任教于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在职教书,在家煮字,静看人间事。

■文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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