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歌:画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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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年前,我进入澳洲悉尼历史最悠久的国立美术学院,有800人申请,只收200人。在申请前,我花了一年的时间,白天工作,晚上读英文和上美术课,确保我有足够的英文水平和准备好了10张题材不同的油画。其中一张油画必须是人像,我的夜校绘画老师说:“那你就画我吧!” 他留一把大胡子,蓝眼睛,非常有性格,画出来很够味道。

去参加申请入学考试的那一天,我必须在现场画两张画,一张是写生,一张是想象画。两张画都画好了,就连带我预先准备好的10幅油画去参加面试。面试的老师一看到我的人像画就惊奇的叫起来:“你是洛伯的学生?他是我的好朋友!你有这么好的老师,怪不得画得这么出色!”

我一年级的年终学生画展,洛伯老师也来观看,200个学生之中,我算是数一数二的优秀生,所以洛伯老师很感欣慰。可惜,在我读二年级的时候,洛伯老师患病死了。艺术家,通常都不懂得照护自己,美术学院的老师和同学,都很放纵浪漫,吸毒喝酒是普遍得像喝咖啡吃饼干一样,乱搞关系更是家常便饭;整个学校里,只有3个亚洲人最保守。

澳洲最古老的监牢

除了我之外,还有两个亚洲学生,他们都是从越南作船民逃难到大马,最后被澳洲收留的。其中一个是女生,她一读完美术就嫁给一个医生做老婆,我问她:“你爱他吗?” 她回答:“他爱我,双方的父母都很高兴,那就够了。” 另外一个是个男生,他和我是全校成绩最优秀的,老师非常看好我们,觉得我们大有前途。

我们的学校建筑物,是澳洲最古老的监牢,整座监牢都是用大块的沙石砖砌成的,一到晚上便是冰透透阴森森的;监牢外的行人道是贩卖色情的人肉市场,每晚都有买客和卖客在穿梭选货。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我们3个亚洲人都感觉:西方自由的腐败令我们更珍惜东方文化的礼仪和廉耻,我们要自由,但不是这样的自由!

从越南来的男生是我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我们可以说是无所不谈。他们全家人分3条破烂的渔船逃难,他和父母都先后来到澳洲,可惜姐姐在逃难的途上被海盗突击,结果姐姐堕海而死。我们都诉说过去的幸酸,也谈到对将来的向往和盼望,我们都相信,十几年过后,我们就能成为出名的画家。

全班同学没人成名

美术学院三年级毕业后,我们各奔东西,各有忙碌的日子,两人便慢慢疏远。10年之后,我们再相见,他带我去他的家参观,说:“这10年来,我把工余的时间都花在油漆和装修这个家,把墙壁当作画布,每一面墙壁的颜色都是精心挑选的,如果粉刷好了我不满意,又选另一个颜色再粉刷一遍,现在终于完工,你看了喜欢吗?” 我点点头,就急忙握手告别,那一天要做的事还很多呢!

再过10年,我们又相见,两人都大吃一惊;20年来我的改变不大,只是多了一些白发,而他却头发几乎落光,又瘦又瘪。两人不多谈,只是含泪握握手,那一天要做的事也还多着呢!

28年过去了,我俩都没有成名,我们全班的同学也没人成名,我们都被闹市的烟尘所淹没。来到美国之后,我又才开始画画;停笔二十多年,生疏了很多,但画风改变了,我不再画少年的愤怒和内心的挣扎,我画亮丽的心境和对将来的美好寄望,恢复童真,不再追求名利,在纯朴简陋中自得其乐,不愿意再忙忙碌碌过日子了;但我的朋友,你还在吗,是不是有时间坐下来,好好叙叙旧?

文字:许有为 / 画:亚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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