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亚参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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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am Jawa(亚参爪哇)树是南洋常见的树种,高大而且长绿,花呈黄橙色,果实褐色,味酸,健脾胃,当地居民常收集亚参果制成饮料和食物。每到6、7月的南洋三伏天时,来一杯亚参冰饮料,可以令人精神一奋,扫除烈日疲乏。

我在博大寄住的宿舍就有这么一棵大概七人高的亚参树,看起来年纪不轻。还记得当年未入校时,曾听学长姐说博大宿舍闷热得很,尤其是暑热季节,肯定把我们这些菜鸟烤熟。

当时我觉得这番话很是吓人,学长姐们熟悉的博大印象必定是没错的。

我寄住的宿舍房间窗口向西,是老人家说的“风水不好西照屋”。这种房间在中午12点后,便会被赤道的烈日笼罩,直到房里的人全身毛细孔张开,弄得一身黏乎汗水,坐立不安,然后夺门而出,再摆起祭坛求苍天降雨。

然而,中国千年流传的堪舆之术在南洋似乎不管用。我住的三楼房间窗外向着一棵近百年树龄的亚参老树,中午最炎热时候,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照射进来,热气却挡在树后,常有舍友来我的房间凉快凉快。由于博大的前身是农大,所以农大时代留下不少原本用来做农业研究的大树,亚参树只是其中一种,而正好有这么一棵老树长在我的宿舍窗口前。

托亚参树的照顾,我住的西照屋并没有像学长姐说的“午后酷热”带来的懊恼,反倒是老树的青葱,把我多年的近视度降低了一些。

亚参树下有个看起来显得微微破败的亭子,其屋顶样式是南洋米南迦保族的传统屋顶造型,两边耸起像牛角的样子,很有南洋的味道。亭子里有一张圆得不规则的石桌,再配上四张两人式石凳子,挤一挤可以坐上10个人。

周末的大白天我常看见大学组作业成员,为讨论功课而聚在树荫下,有时我从窗口可以看见亚参树下三族共用晚餐的情景,马来语和英语杂糅的交谈,大声热闹,有趣的谈话内容,不时透过亭子里的一台天花板式风扇吹出的凉风,传到楼上,我在窗口旁也会听得会心一笑,发现原来友族也爱开政治玩笑。这棵亚参树提供了一个浪漫的场合,夜里偶尔有一对男女在亭子的灯光下窃窃私语,小声说大声笑。不知这老树见证了多少你侬我侬和“我愿意”的情节戏码,我从窗口望出倒是觉得惬意得很。

每次博大假期时都正好赶上了亚参果熟落季节。那段时间,每天中午我从图书馆回来后,便捡拾落在亭子旁的亚参荚果来玩。我往往是收集了一大篮却又不会善后,只好将之送给宿舍的马来清洁女工。那位马来妇女也礼尚往来,有时请我吃她自制的椰浆饭。听她说那椰浆饭里的独门叁峇酱放了亚参果肉,令人食欲大开,而且吃了对身体有益。她有时也把我收集给她的亚参果加了马六甲糖煮成饮料,加上一点冰块,喝得我全身舒畅,体内暑气全消。一来一往的,我与她竟成了忘年交,博大求学年间,我的体重增加不少,大概有这位马来姐姐的一份功劳。

亚参树不仅仅只是为我挡住毒热的烈日,它也曾为我遮住了暴雨。有的舍友常常不拉上窗门就匆匆赶去上课。他们以为艳阳高照的早上会持续一整日,忘了本地的天气是多变的,而他们的房间离亚参树较远,一阵狂风暴雨就打进了他们的房里。我偶尔也忘记关窗就出门,遇上多雨季节我会担心骤雨是不是打湿了我窗口旁的读书桌,桌上的黄锦树和商晚筠会不会淋得一身雨,回到房间才发现马华作家在书桌上安然无恙,亚参树替我保护了它们。其实,博大范围内如行人道旁、饭堂、足球场和系院都有着许多近百岁树龄的老亚参树,只是树下多数连一张木凳子都没有,所以也没有人愿意在老树下聚会野餐,那些亚参树也只有点缀校园的用处而已。

我已经在博大宿舍寄住3年而未曾换过我的“西照屋”,窗前的亚参树还是一样青绿,常年结果,为我的房间遮风挡雨,避暑防热。我尚且记得第一年入住时,我也曾在树下和许多同学朋友聊得甚欢,每个周末晚上,石凳上每每是勉强坐上12人,周围还站着一些男同学,整个亭子热火朝天,一说上笑话总能笑得亚参树震下不少小树叶来。我看着新入住的学弟妹们在树下聚会,在亭子里谈恋爱,在石桌上用餐,在石凳子上聊天,我不禁想起当年的我们。我入住博大宿舍第二年,有的朋友因不满校策,迁到校外租房子,有的同学住家离校不远,干脆每日驱车来回大学上课,往后我们见面也只是在课堂上课时候,再也无法重温亚参树下的亭子风光。见到学弟妹们在我熟悉的亭子里和我打招呼时,亚参果的酸味就会在我的心里化开。不知我的同学朋友们住的地方,会不会也有亚参树和亭子?

我看到,我一直认为常开不败的亚参树花,落在亭子的牛角屋顶上了。

刘修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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