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垚纪念特辑:白垚致牧羚奴书

牧羚奴:

读了你两封信,这两天想得很多。其中的问题有:㈠现代诗究竟为什么而战;㈡为现代诗的什么而战。㈢如何为现代诗而战。这3个问题中,前二者是目的后者为方法,再加上另一个问题:我们期求战到那一个“役”。如果这些问题事先不作准备,则可能战至美国在越战的状况。我想得很乱,至今仍没有整理出一点思路。我只是想,这些问题,在战前不妨深思。也许我已“衰老”,锐气不够,才如此多虑。

我自问对现代诗的认识不够,相信很多人也是一头雾水,只是在直觉上喜欢那种表现方法(是什么也说不出来),这期在《蕉风》看到XX(人名)一封信说:“诗必需要写现代诗才有生路”云云,在6、7年前,我会为这句话兴奋。可是,你想想,XX(人名)是什么东西,会有资格说这句话,他凭什么说,是否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之嫌,是否有附庸现代诗的风雅之嫌。现代诗多的是这些附会的人,我们岂能为这些人而战?我们能期望这些人战出一个名堂来?

说真话,我来马来西亚整10年了,最初2年,凭一股少不更事的锐劲,不顾群众,不顾伙伴,妄想单人匹马展开现代诗运动,写了不少幼稚的文字。好不容易十年了,今日有了一批新的觉醒者(我没有加括号),我必须提醒,我过去的路不能走。我那些幼稚、狂妄、没有根基、不求甚解的态度,只能使现代诗更形混乱,我的傲气不如李苍,故没有日本神风队的自杀行径,但也够痛苦的了。

有一个时期,我对自己是完全绝望的了。如果不是你们几位,我实在不敢再接触这些捞什子现代诗。因我悟性有限,不能自我悟出什么道理也。你不知道,我选诗之页稿件的时候,有时生气得要死,看那一大堆寻章摘句的现代滥调,我真想宣布,不登“现代诗”(这个加括号哩),也不知你看得出没有,好几首我列入小诗试写(这名词不通啦)的,反而有新意。我真需要牧羚奴仁兄给我启示。但我也劝牧羚奴仁兄不要过分重视像YYY(人名)之类(这个之类没有等而下之之意)的人,我实在不欣赏YYY(人名)的诗,有理论,有底子是一件事,但诗写得好不好则又是一回事。有文学博士,没有诗人博士。那天毕洛来看我,说“牧羚奴的椰花酒在台湾也喝不到”。这不是溢美之词,毕洛和我无所不谈,甚至臭话也讲,他不会在我面前说客气话。那天他说,“我认了啦”。

他的诗集两本,随信寄上。

10月中旬,我将离开吉隆坡赴香港一个月,可能在港遇到周唤,到时又可当面讪笑他的诗了,我当面和周唤说过:“周唤,你的现代诗有模子了,再不变一个模子,快完了。”他说:“老刘,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我说:“我不写啦,你就没得评,你写下去,我就有得说了。”周唤只好苦笑,一个写诗又写诗论的人就有这种苦恼。必须要有最大的恒久勇气,才可两者兼之。牧仁兄,三思斯言哉,这是文史大事,要献身才行,我说献身,不是匹夫之勇,而是志士之仁。

英培安很久没写诗给周报,不知何故,你拿到相片后,写不完请分一两张给他及零点零。

伟大之ZZ(人名),久矣不伟大了。他这种态度也配修史,真是笑话,其史将及身而终,或随地盘而终。其修史态度可入文人无行类。

“文艺”如有开放态度,当有可为,只怕受不了“围攻”,包括老板的和同事的,会无疾而终。

你祭旗之作〈健身室〉,白垚先生当期待雅正一册,祝好。

刘戈6/9/1967

白垚书翰(陈瑞献/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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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供:陈瑞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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