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人:去若朝露

梦里……我经常回到哥哥安息的地方!

午夜惊醒,才发现泪水早已侵蚀了心中的殇痕。要怎么做,才能忘却对你的思念呢?有时候,害怕回想哥哥的离世,因为无休止的痛总会折腾我脆弱的心扉。沮丧时,我会问上帝:“哥哥为何那么小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回忆读高中,背诵三国魏杰出诗人曹植的《赠白马王彪》一诗,对诗中第五章写的:“太息将何为?天命与我违。奈何念同生,一往形不归。孤魂翔故域,灵柩寄京师。存者忽复过,亡没身自衰。人生处一世,去若朝露晞。年在桑榆间,影响不能追。自顾非金石,咄唶令心悲。”有切肤之痛。

天命已与我的意志相违!何能想到,我那同胞的哥哥,此番去世,是———形体永不返归,孤独地翱翔于昔日的故土……?

在成长的岁月里,我希望有个哥哥或弟弟。妈妈告诉我有个早逝的哥哥。她说哥哥在她结婚第二年出生,却于周岁时发烧病逝。妈妈说有相片为证。爸爸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叫运兴。从此,我的梦里常出现哥哥的影象。

哥哥他来过这个世界,他的去世对我们家而言,是一个遗憾与永远的痛。

哥哥安息的地方位于汶莱斯市Tasek Lama。现在,政府将它改造成休闲公园。黄昏时分,熙来攮往的人潮喜欢到这里跑步与漫步……每每到访,我都会走进去默默地冥想哥哥。有次,遇到雨,我留驻在亭子,坐在长椅,一边凝视哥哥安息的墓园,一边聆听雨水落在大叶树而发出仿佛天籁旋律的声音。行人道旁是蓊蓊郁郁的森林,可见高耸的大树,丛林间有着许多不知名的植物。于我,这真是一个奇景,它远离城市的喧嚣,带给我心灵上的安宁,没想到这样的亭子,对我有深远意义。

珍惜眼前人事物

我喜欢到这亭子。潜意识似乎很想与哥哥相遇。每次想起哥哥,那铺天盖地的忧伤湮没了我,像掉进一片蓊郁苍翠的森林里,迷失方向,走不到出口……其实,忧伤也有积极作用,那就是叫人把握当下,珍惜眼前人事物。

多年来,爸妈不愿意提及哥哥去世的事。

现在我认为是时候着书写想念哥哥的经历。伏案执笔之际,眼泪却不禁流下,感觉痛苦,可见哥哥在我心中占据很重要地位。

小时候,父母阻止我们到这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是哥哥墓园,是他们伤心的地方?或这里是丛林不适合小孩踏入?长大后,来到这里,因笃信上帝,心里没有疙瘩,也不惧怕。我让自已走进悲伤,走进自己内心深不可测的森林,学习面对那抽离不了的绵密交错情感。

生与死是两大议题

生与死作为生命的两极,自古以来都是困扰人类的两大问题。生者与死者作为迥然相异的两个世界里的存在,似乎可遥相感应,却咫尺天涯。生与死是人类生命中两个最大的谜题,似乎无人能以解开。生,固然可喜;死,亦不可畏惧。主耶稣基督超越的生死观,将生与死的两极分化溶契于同一层面,生是开始,死亦是开始;生是从上帝到尘世的过度,死是从尘世到上帝的归回……感恩,基督信仰里的死亡观中那份洒脱、那份超然、那份盼望、那份慰藉,让我可以坦然正视死亡。当然,死亡的恐惧与阴影从古至今都是人们生命中的隐痛,为了掩饰直面死亡的懦弱和对死亡的忌讳,各个民族皆发明了许多暗晦的用语,轻巧地避开“死”的议题。这种忌讳显示了人类的无奈,这种轻巧恰好揭示了人类心灵深处的沉重。

视死为“新生”

死所承载的伤痛、悲苦、绝望、恐惧威慑着每个生命。死在悄无声息间以冷僻的幽暗笼罩在人们心头;死,成了人们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和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

中国人潜意识里,隐藏着对死亡的悲观———死永远都只具有彻底的否定意义。中国人在死亡面前执着于生,执着于生之乐,现实的根源可能恰恰正是因为在人们的面前布满了过多的苦难、死亡、毁灭,在骨子里有着过于深切痛楚的死亡恐惧体验。

视死为“新生”,这种“生”乃是从今生过渡到天国、从暂时过渡到永恒。用中国的一句成语“视死如归”来形容基督教的生死观再恰当不过了。《圣经》论述人的死是尘土归与尘土,灵归与赐灵的上帝。人身体的本质是土,来自土必须归土,这是尘世肉身的回归;灵魂来自上帝却要归回到赐灵的上帝,这是灵魂的返乡。

《圣经》记载,主耶稣要再来,死去的人将要复活,这对我来说是一种安慰,因为我和哥哥可以再相见……

 

朱运利 ( 汶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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