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足红尘:想起韦晕先生

人其实是不应该怕老的。

活过一些岁数,人生经验丰富,反倒有一定的优势。不论是逆境或顺境,反正许多事情都经历过了,还在乎什么呢?是以便能临危不乱,处变不惊。许多棘手的事情,不仅经历过,也处理过。岁数是阅历,使人见多识广,累积丰富的经验,是俗话所谓的“见惯大场面”。

而更重要的还是,经历多则看得透彻,透彻是了悟人生无常,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变化。生命的意义不在于拥有多少,了悟的人不会与周边争长短,他明白这样会给自己带来烦恼和痛苦。

我真的是活过了一些岁数了。近年经常会回想起跟我交往过的一些长者、前辈、叔伯们,从他们的身上,我所看到的近乎是圆满而祥和的人生,尤其是他们对名利的澹漠。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而是他们用了一生的时间默默修炼出来的正果。

一个人,只要能把名利看淡,就会活得很潇洒。而潇洒显然是得力于时间。比如实验报告,没有前面的经验证实,今天的结果就不是这样的。真正清虚澹泊,是心境,是观瞻和修养。

由此我想起已故马华先驱作家韦晕先生,他是第2届“马华文学奖”的得奖人,得奖那年他已七十多岁高龄了。自1934年开始发表作品以来,一直默默耕耘;从战前写到战后,不管时局如何风去变幻想,都不曾搁下笔,直到1996年逝世,他的创作生涯维持了50余年,超过半个世纪。

名字误植不介意

韦晕先生最为文坛中人津津乐道的是:对于写作可以保持着50年不退的热情,对自己已发表的作品却淡漠得出奇。不但没有丝毫弊帚自珍的心态,甚至不收藏自己的作品。到了要出版单行本时,才由文友们提供所收藏的剪报,每每还得想方设法去找也不一定能找齐。

我还听说过,有本地报章将韦晕植为韦军,他也不当一回事。

一个著作等身的前辈作家,竟然有人连名字也弄错,怎么说得过去?换了别人不吐血才怪。反观外国的学者,不惜千里迢迢前来采访前辈作家,收集资料做研究。并说研究马华文学,必须也得研究韦晕在不同时期的清苦生活。因他的小说是时代的缩影,同时也是社会各个阶层人物的画像,是极其重要的索引。但我们却连这么个重要的作家的名字都弄错了!然而韦晕先生却能一笑置之。

奖金悉数捐作协

那年,韦晕先生把马华文学奖的奖金悉数捐给作家协会,也不过问要如何运用这笔奖金。后来作协理事会决定成立文学基金,作为“韦晕评论奖”的奖金。

屈指算来,韦晕先生逝世一晃将近20年,相信世人早已把他淡忘如遗,甚至在文坛亦是如此吧。当年捐出的那笔一万令吉的奖金也连本带利用罄于“韦晕评论奖”上。先生的本意是“取诸社会用诸社会”,作协也算是代他完成了心愿。

50年的耕耘,对韦晕先生来说,奖项并不重要。但颁奖的意义在于华社向作家的贡献致意。其实,更令人敬佩的是先生的不追求名利,恬淡寡欲,清虚澹泊的平稳的心境 。兴亡看尽,未必就能通透。无怪乎有人活过数十寒暑亦渗不透——清虚澹泊的平稳的心境,是阅历,更修养,不容易啊!

■李忆莙(马华作家,以小说散文见称。出版长中短篇及散文集十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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