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足红尘:火车

在晨光微熹中,火车停在某个小镇的车站。

一批乘客下车了,同时也上来了另一批乘客。我注意到每一次火车到站时,下车的乘客总比上车的多。

在这之前,要下车的乘客已经先做好了准备,提早抢先漱洗。在我们的这节车厢里有一个中年男子和一年轻女子,他们很就早起来。那时整个车厢的人都在睡梦中吧,厕所没人用,他们各自占着一间;刷牙洗脸时,两个人各占一个洗脸盆,慢慢地刷,从从容容地洗,花了颇长的时间才把该做的做好。然后是那个男的先回来,坐在自己的卧铺上拿出从昨天下午上车时就开始读的报纸,身体跟着颠簸的火车一摇一摇地努力读着。不久,年轻的女子也回来了,她不坐在自己的床铺而是走到通道的椅子上去坐。她用手托着腮,头靠着车窗,侧脸往外看,看了一会,大概是觉得有点无聊了——火车还没到站呢。于是回到她的床位,拉出行李箱,翻找到一个塑料盒子,再回到通道的椅子上坐下,打开盒子开始吃早餐。她的早餐是略硬的面包和蛋糕,那应该是昨天带上车的吧,只好配着一瓶矿泉水勉强吃下去。

在火车上,你会看到各式各样的人。我每次抬头,感受都不一样。因为看到的总是一些很有意思的人,尤其是在中国的火车上——火车在中国不叫火车,他们说是列车。

每节车厢烧一大桶沸水

中国的火车,最具特色的应该是那一大桶热水了。在每一节车厢的尾端,无时无刻不在烧着一大桶沸水,水波翻滚着,冒出白腾腾的蒸气,几乎所有的乘客都往那里去取水。他们用这水来泡茶、泡方便面,甚至烫鸡蛋。与其说这是中国特色,不如说是中国文化更为贴切。

中国人的饮茶习惯源远流长。所谓开门七件事,茶是其中之一件。因此无论到哪,都离不开茶。以前初到中国,总见有人拎着一个类似盛果酱的玻璃罐到处跑,觉得好生奇怪——怎么出门老拎着个果酱罐呢?原来那是他们的“茶壶”。玻璃罐耐热,又有盖子,随时随地加水,方便得很。

中国的火车,远程的少则一两天,多则两三天,那景况真的是长途跋涉,真的是漫漫长的日和夜啊,怎么可能没茶喝?那是万万不行的!我曾坐过36个小时的长途火车,因而深深地爱上那个冒着白色蒸气的“取水站”。也不管有无需要,都想去“热水站”走走、看看。看什么?看人如何从容地扭开水龙头,让翻滚着的水流出来冲到茶杯里。当然,还有泡方便面的,甚至烫鸡蛋的。然后,你会发觉车厢原来是一个微型的市井小天地,持别是通道,简直是一条人声喧嚣的街。不时会有餐车往来穿梭于车厢与车厢之间,即使是早午晚餐时间,也不外是盒饭、炒面、粥、馒头之类的,一派市井之气。

其实火车嘛,没市井之气,那才奇怪呢。尤其是中国的火车站,放眼望去,一片人海茫茫,除了市井之气,更多的是悲欢离合;有人上车,有人下车,悲欢在彼此的脸上离合,人生的滋味是什么?在火车站,我总觉得是生活逼人。最伤心的话别,最欣慰的相见,不断地在客途中辗转传递。而实情是:相见时的甜蜜,远远不及离别时的苦涩。漂泊的理由是因为生活逼人,总教人不胜欷歔……

不必争着下车

而我的旅途还长着呢,故不必去与人争下车。我伏在车窗上看风景,车窗外的人也在看我,我们面面相觑,没有互相不顺眼,只有互不相干。

望着一窗远天,我梦想一眨眼可使风云变幻,一低眉所有的不尽人意,都化为愉悦的联想……

■李忆莙(马华作家,以小说散文见称。出版长中短篇及散文集十余种。)

南洋商报官网 | Nanyang Siang Pau Official Website
南洋商报有限公司版权所有 | Copyright © Nanyang Siang Pau Sdn Bhd
Solution Powered b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