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快枪手 韦晕

韦晕当过兵,说他是快枪手,并不是说他枪法如神,而是说他写文章很快;韦晕是马华文坛的著名作家,他在1996年仙游,说来也将近20年了。
近日与作家兼诗人杰伦喝茶,谈起韦晕,他说起一段往事。当年杰伦还是文坛新丁时,从森州园丘来到都门谋事,在一出版公司当小职员。这间公司为当年的华校视学官锺敏璋的夫婿所开,而经理正是韦晕。杰伦和韦晕住同一宿舍,且同一房间,杰伦睡帆布床,韦晕则睡懒佬椅。
有一天天亮起床后,韦晕说要写稿,杰伦也随后动笔。大约一小时多,韦晕搁笔了,杰伦一篇两节1000字的散文还未写好,韦晕说他先出去走走;杰伦随手把韦晕的稿子翻开来看,是3000多字的叙事散文〈搬场〉。一小时后韦晕回来,早餐已吃过,而杰伦也完稿了,交给韦晕过目,韦说:“还算可以,一起装入信封寄给〈星云〉版老编林建安吧。”
过了一个星期,两篇稿子同一版登出来,虽是挤在屁股位置,杰伦也还是蛮高兴的。

杰伦还讲了另外一件趣事。有一小作者,要出版一本短篇小说选集,请求韦晕写序压阵。韦晕答应了,叫小作者稍坐等待。小作者心想这下可糟了,怕最少也要等上两个小时。岂知,韦晕翻翻前面,翻翻后面,看看中间,不到半个小时,序就写好了。小作者拿回家才敢翻开来看,嘿,倒是一篇很专业的序文哩。
奉行“蚯蚓哲学”
对于韦晕写稿之快,我也有经验。当年我做文艺版编辑时,偶而会约韦晕写一些特别的稿件,信才发出几天,稿件就送上来了。我认为这是前辈作家对后辈的爱护,他永远不摆架子,永远是那么诚恳。我住在孟沙乐居花园时,他间中会相约几位文友,在晚间来我家拜访,一同到家对面的茶餐室喝啤酒。韦老会喝,但经常是浅尝辄止。有时我喝多两杯,在桌上月旦人物,他也只是静静的听,不予置喙。
大马写作人协会筹创时,请他出来领导,他敬谢不敏,请他做顾问,则欣然首肯。了解他的人知道,他奉行的是“蚯蚓哲学”,他不愿走上前台,宁可在暗中做事,就像蚯蚓那样,只在默默的做地下工作。当然,韦晕的这种行事方式,也有很多人不以为然,但他我行我素,不为所动。
杰伦说,韦晕死前几年,他们曾在一个场合相遇,杰伦问他近况,韦晕断然回答:“在等死。”老人家有老人家的执著,也反证老人家晚年,也不尽是很快乐。我曾写过一首题为〈乡愁〉的诗,纪念韦晕,诗云:
一个老人,一个称为作家的老人,开始隐现说不出的乡愁。他看人,看事,体认深刻。他推崇的,是蚯蚓哲学。
他的笑,他的哭,他对苦难人群的同情,深深在著作里烙下烧痕。他天涯海角,爱像野马随风,仆仆的潇洒走一回。
当一切归于平静,他有少许毛躁,眼瞳中,幻象重重。川端的凄美,海明的悲壮,都气化在港上黄昏。他不再快乐,他在乡愁里打转,而死亡,是他的乡愁。
一笔到底不修改
韦晕以擅长创作小说著称,但他的著名长篇和中篇,如《浅滩》、《还乡愿》、《乌鸦港上黄昏》等,都是在年轻年代写的,到了70、80年代以后,他几乎都不写小说了,精力都转移到散文和游记上。他老记性极好,写作可以不翻查资料,却可做到基本上万无一失。另外,他写稿经常是一笔到底,不加修改,这也是他交稿快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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