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沸志:在橡胶树影下

上一个世纪50、60年代,马华作家或强化“纯马来亚化”转向,借胶林再现本地风光,或描写自身的胶林经验,抒发小我情怀,或响应社会现实主义,关注胶工是否被剥削,读者若果步入马华文学里的橡胶树林,橡胶籽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声音肯定不绝于耳,自成一片文字的热带风景。

在写散文〈当静止的光影跃动:胶园记忆鳞爪〉的同时,我也在写一篇讨论英语语系华马诗人陈文平(Chin Woon Ping)的论文,正在重读她的《客家魂:记忆、迁移与膳饮》(Hakka Soul:Memories,Migrations,and Meals)。

陈文平在书中叙述外婆20岁出头时嫁给外公后一起下南洋,在吉隆坡古仔一带落脚。

1900年代的古仔为矿工聚居地,外婆在矿场淘洗锡米,还替矿工缝补衣裤以补贴家用。外公虽是读书人,也当过割胶工人,后来才搬到马六甲开印务局。采锡矿、洗锡米、割橡胶、种甘蜜、种胡椒,马婆(马来亚与婆罗洲)华人祖上先辈南来当“华工”谋生糊口,大多操此数业,为建设殖民经济奉献青春岁月,故我辈可以说多为“采锡米的一代”、“割橡胶的一代”等的后裔,或末裔。

华人集体记忆

走过一个半世纪的历史之后,采锡矿、洗锡米、割橡胶、种甘蜜、种胡椒这些行业,有的早已消失,有的渐渐式微,但无论如何,没有这些行业,马婆华人历史极可能要改写,东马西马息坡的历史也会有不同的样貌。就算走入历史,这些行业及其失落的昔日往时,早已构成华人的集体记忆了。橡胶树由南美洲巴西飘洋过海抵达南洋,竟在南洋开花结果,怃今追昔,南洋华人难免要移情类比一番,仿佛橡胶树的身世就是南洋华人的身世。

我们家是无产阶级,没有橡胶园;我不是胶园儿女,没割过胶没收过胶液,但在胶林边缘渡过了我的初中高中时期的成长岁月,度过许多聆听橡胶籽爆裂的白天与黑夜,念关丹中学时也常闻到几英哩外的南益树胶厂(Lee Rubber)随风飘来呛鼻的熏胶片烟味,算是抓住了“割橡胶的一代”的尾巴。比我年轻的一代,如办《椰子屋》的庄若,或有人出版社的曾翎龙,他们还有胶园记忆,但更年轻的新生代,如苏颖欣、卢姵伊、叶福炎,也许只有听父母亲讲述他们的胶林故事,甚至父母都没割胶经验了。橡胶树,对大马华裔新生代而言,渐渐已是另一种“后记忆”(postmemory)了。

文字的热带风景

因此,编辑出版一本1950、1960年代以来,马来半岛、婆罗洲、新加坡的华文文学创作者以橡胶树为题材的诗文选集就饶富意义了。上一个世纪50、60年代,马华作家或强化“纯马来亚化”转向,借胶林再现本地风光,或描写自身的胶林经验,抒发小我情怀,或响应社会现实主义,关注胶工是否被剥削,读者若果步入马华文学里的橡胶树林,橡胶籽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声音肯定不绝于耳,自成一片文字的热带风景。

这些书写胶园的诗文文本,其实是一卷文字的“橡胶博物馆”,也是华文文字工作者的“回到马来亚/文化记忆馆”———下南洋的华人写在胶林深处的民间历史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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