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足红尘:抽屉

我必须承认我是有点洁癖的,最看不得这里那里到处乱七八糟,这样的环境会影响我的心情,尤其是我的书房和书桌。每次写稿之前都是先清理书桌,也不知多少次了,把写作的时间都用去整理书房。有时也很懊恼,骂自己为什么这样浪费时间,太不值了。

老书桌百子柜

其实还有更浪费时间的呢。全因我有两张书桌,一张大,一张小。大的在书房,小的在楼上的小厅。两张书桌加起来,我也不能准确说出到底总共有多少个抽屉,总之大大小小不少过10个。我常常把时间花费在这些抽屉上;先是清理书桌,然后拉开抽屉,稍为清理一下,每次都以为可以丢掉一些没用的东西。但是,几乎每次都只是看看,然后想起一些事情,有些事与抽屉里的物事有关连,有些则没有,反正就是很莫名其妙地在浪费时间。我也曾想过,或许真正的原因是我不知道写什么好,怎样开始。

书房的那张是一张老书桌。买的那年它已经70岁高龄,如今又过去了三十多年,是超过百岁了。我不常在书房写作,我比较习惯坐在小厅的小书桌前面壁,因为我用的是笔记本电脑,只要很小的面积就足够了。桌面小就不可能搁太多的东西,抽屉也少,这样我就不会浪费太多的时间在抽屉上。

喜欢器皿买印泥

书房的那张老书桌,有很多个抽屉,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我真的不知道有多少个。这书桌的设计很繁复,我在它的面前坐下来,最先看到的是一列小抽屉,有点像以前药材铺的百子柜。最右的那个抽屉里有两盒朱砂印泥,是上个世纪80年代买的,那时的想法真的很可笑。买印泥是因为喜欢那个器皿,陶瓷的,圆圆扁扁,盖子画有桃花,还有个名称叫“深水点桃花”。我爱不择手,买了两盒,心里盘算着等印泥用完后,便有一对精致的小瓷盒了。却不曾想过印泥只有盖章才用得着,在日常生活里,我盖什么章呀?更何况是这种红艳艳的朱砂印,住哪里摁去?

后来也不管有无必要,还是去请人刻了两枚印章,白底红字和红底白字各一枚。于是端端正正的,这本书钤个印,那本书也摁个章,红底的那方印,把朱红色映衬得更加亮丽;白底红字的,我觉得更好一些,是刀法比较细腻,却又是一种含蓄的功力。刻这章的人是新加坡书法篆刻家曾纪策。

可是日子一久,我渐觉得别扭。打开一本书,总是先见到一方印,不管是白底红字也好,红底白字也罢,真觉得不是回事——自己的名字,说什么也不宜如此这般地张扬、重复、因循地摁来摁去吧。虽则古往今来,不啻文人雅士,凡夫俗子几无不如此。但来到这个世代,如此行径毕竟有点莫名其妙。

唉,感叹啊,我还指望朱砂印泥用完后,而得以拥有一对“深水点桃花”的陶瓷盒呢——这种盼头,遥遥无期。只好拉开抽屉,把它们藏好,眼不见为净。

然后我又想,人生如戏。或许,在以后的日子,在适当的时候,朱砂泥的红艳仍可派得上用场——在我的心中,其实还有一个书斋,在云水间,在幽篁深处。有字有画,这些都是我的藏品。我仿若是那古代的收藏家,甚至是帝王,在这些书画上张扬地钤盖我的印章,表示为我所鉴赏。兴之所致,甚至挥笔题跋呢。

今晚拉开抽屉,自锦盒里取出印泥,揭盖看看,那朱红色依然鲜艳,并沁出一层油亮,静静的,那是岁月的沉淀。闻一闻,有点淡淡的味儿,是中国传统的味道吧。盖回盖子,忽然觉得上面的几笔桃花,更像是眉批脚注;既是评语,也是订正错误——得此一文,全因抽屉给了我灵感,岂可再说抽屉浪费我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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