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先利其器(下)

买书买的很杂,就像文盲,凡见到有字粒的纸张,就虔诚地膜拜:中国四大白话名著,《水浒传》、《西游记》、《三国演义》(连去加冕游泳池游水也携带,在池边追看),《红楼梦》则到现在也读不下去;翻译小说(俄国的大块头,如《死魂灵》、《战争与和平》、美国的《飘》等),诗歌(普希金的,从英文翻译成中文的,似乎中文程度比英文好);马华作品。换言之,逢书就买。

结果是堆满一个书橱又一个书橱,有些,尤其功课上要用的,就装在皮箱里,随我来去马大,以及槟城的三、四处住家。全部都看吗?别开玩笑咯。当然,迷恋某作家时如巴金,他的每部著作都买,都看,连ghost-written的都买,看了才知道上当。简直是乌金乌金,越看越入心。不合心水的呢,则搁下,当年时间大把,往后经历多了,可能会体会更深?现时却是时间不多,花不起冤枉的光阴。

过后,这些中国的,俄国的甚至马华的书,都送了给人,遗下的,也大半被白蚁噬得七零八落,留下的,大多是英文书。(难道白蚁也只懂中文?)近年所买的,也大多是英文书,从慈善商店买的二手书,或书店大减价的经典。 以这种中文背景,目前要写一篇短短的杂感或随笔,也要花费两三天的时间,不是为了要做考察或研究,而是查字典,中文的,以及英中的,时常再查汉语拼音。(以前以笔写在稿纸上,反而没那么麻烦,因为很多字会写不会读。) 开始写作时,方天曾说我的文字清新,实则因为自己程度不高,许多陈词烂调,或必学的成语之类的语文,都没有学过,所以不会用。

作者只对自己的作品负责

中国厨师可以一刀走天涯,技艺表演者,如那群赤裸裸的日本男人,一边跳舞一边以纸扇遮蔽隐秘处,又或那两个法国男人,也赤裸裸的,同样地边跳边以白浴巾遮蔽私密处,再或如那日本女人,以长竹枝搭架,承载那轻轻的白羽毛,以及其他艺人,能以一技走江湖。可是,写作者的文字,却不能像一国两制下的香港,五十年不变(香港最少还有舞照跳、马照跑),否则,读者一看到作者大名,就避之如避瘟神。所以文字清新,并不是什么可以沾沾自喜的成就,六十多年咯还不忘提起。

文字应该随人物,随故事而有所不同,如贩夫走卒与大学教授的用语,或如喜剧与悲剧的字眼与节凑,都应该有所分别的。而本国,情形更复杂,除了民族多元,各自语言不同,虽然各族间有通用语(难怪马华文学鲜少出现友族的角色:请问有多少人会印度话呢?虽然在乡间,华印通婚是常事),就是华人也籍贯不同,虽说在某些区域某籍贯语凌驾其他方言,如槟城由福建话做通用语(我惊见许多操福建话的,居然是我“骑马过海”的新宁同乡),如怡保和吉隆坡则广东话“话事”。虽说我们是以中文写作,而受到规范化的压力,但我们该怎样把本国的多元种族呈现出来呢,以便读者一看就知道这篇作品不是中国、或台湾或香港的,而是堂堂正正大马制造?我们面对的难题是,大多方言是没有文字的,所以要写也写不出。

有人会反对,说若加入方言,中文就不规范,就不是所有读者都能了解。那是读者的问题,不是作者的问题:作者只对自己的作品负责:读者不是如此废材,若想读懂某部作品,只会寻找那些方言的意思:网络那么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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