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不透光的书页之六:真相

官方喉舌的报道有一个耐人寻味之处。它说,张佐原本有意将六突的解决之道,纳入当时正在进行的三方和谈方案之下。然而,随着政治部的计划一项项落实,张佐发现自己已经不具谈判的优势,因为在他3名得力助手的帮助之下,他的党羽已陆续落网,或投诚。

如果接受此说,则前引陈平对张佐“为挽救队员性命”之质疑,即显得莫名所指;而六突成员接获“有指挥员张佐的亲笔信”的口述历史,亦变得难以解释。

张佐——整个事件的经历者,故事的主角,理应更拥有发言权。可是,他1989年定稿的回忆录,对此没有只言片语。从合艾协议尘埃落定,到他离世,他还有整8年的时间,足够厘清误解,或至少,也足够修订一下回忆录,补上最后一个情节,说说“我方的(不幸的)历史”,但他选择了沉默。从1971领兵南下算起,到1988被捕,张佐掌突击队帅旗长达17年,占半世纪的近三分之一岁月。然而“突击队南下”仅是他全书六章之一;若以页数计,则仅十分之一。所回忆的年岁与所记叙的篇幅比例悬殊,显然突击队生涯值得纪念的,远不如那更遥远的抗日、反英的时候多。而最令人费解的是,《我的半世纪》,竟终结于1987。是刻意追求一个50年的整数?抑或1988是他刻意要遗忘的一年?六突的最后一笔,是他人生最大的败笔,只能避而不提?

回忆录的最后一笔,张佐选择了一种感性的隐喻表述:

我不是一只知倦的归鸟,只因气候转变了,我不应、也不能继续朝着原有的方向飞去!

对期待寻找真相的读者来说,这真是令人失望的感性。尽管个中的五味杂陈、甚或百般无奈,并非不能想见。

如果我们把上个世纪末以来破土茁长的马共中央的历史著述夸张的比喻为一棵大树,六突的故事,显然就是树上瘦弱而毫不起眼的旁枝。其历史之终了,更只是旁枝一小截缺乏光照、甚至是有意被隐蔽的末梢。然而,后世读者未必会去关注的那些细枝末节的些微分歧,对当事者人生的影响,却无可估计。

张佐,也可能与我无意遇见的当事人如毅明与彭峰一样,背负沉重的历史责任,有解释的需要,却怀疑被了解的可能。所以他们对我说,没必要解释,反正说也说不清。说了又有谁会信呢?

听故事的人,我们听了又会信谁呢?

故事,在圈内人的传述之中,还有几个不同版本的结局。

历史,那些已为世人知晓的著述与言说,还有很多不透明的章节。

你或许只能选择你要相信的真相。

但与此同时你或许也应该知道,有人确实如此度过他们的余生——在那个历史辉光透不到的所在。

(4,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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