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闻证人 ——读读卡内提

很久以前,常搞不清卡内提(Elias Canetti)(1905至1994),1981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流徙的德语作家,和卡波提(Truman Capote)(1924至1984),这位自称“我是个酒鬼。我是个吸毒鬼。我是个同性恋者。我是个天才。即使如此,我还可以成为一个圣人。”的美国作家。

在有提供电脑搜索书本的书店里,我多次想找卡内提的《耳闻证人》却误输入了Capote。但结果是《蒂凡尼的早餐》也没有“存货”。没关系,当你已经放弃找某本书的时候,它就会自己送上门了。

收入数篇极短篇

手上的《耳闻证人》是2012年台湾允晨文化,郑树森的翻译版,郑树森向来是外国文学(特别是冷门的作家和作品)的推荐者。他编译的《当代世界极短篇》(台湾尔雅出版),就率先收入了卡内提《耳闻证人》里的“送礼给自己的人”、“以泪暖脸的人”、“藏水的人”、“被诱惑的女人”、“喊累的女人”诸极短篇,书里也收录了匈牙利,墨西哥,瓜地马拉,南非,乌拉圭,摩洛哥等国较不为人知的作家作品,最大宗还属德国或德语系,其次有阿根廷,而博尔赫斯的极短篇就占掉不少篇幅。

写实与荒谬共冶一炉

郑树森提及“魔幻现实,怪诞,黑色喜剧之杂揉。冷眼世态,但有人情;这种写实与荒谬共冶一炉的矛盾风格,向来是现代德国文学的重要面貌。”,显然卡内提的怪诞荒谬和卡夫卡的《寓言集》是一脉相承的。

卡内提著作不多,最广为人知的当属长篇小说《迷惘》了,在欧洲,特别是德语系里是名列文学家和思想家之列,这可能是他的非纯文学作品如论文集,札记及游记的发酵吧。

卡内提有名言,指作家的责任是,以“最卑下的时代仆人”,甚至当时代的“看门狗”,一再的起来反抗时代,甚至反抗自己,可谓作家群里极为少数的良知,勇于发声者,这份良知看来没有打动过出版商。

近年的奥威尔热,《1984》的大量出版,相对这位“出走的一代”,对极权主义有着透彻思考的作家(我们甚至应该理解卡内提为不折不扣的反战者和反核者),出版商在推广卡内提作品方面所做不多。

阅读快意又寓于深意

《耳闻证人》表现手法特别,可说异于我们常阅读以突发情节为主轴的极短篇,内收的50篇,多以描绘荒诞人物的荒诞情节为主,往往流于片段或情境,予读者阅读快意,而寓于深意。读者细读后不难发现,这些篇章其实还可分为生活感性或现实讽刺,有些关照生活面,感情伤,有些则针对时局,政客及其跟班者的嘴脸,而象征语言放置诸海皆准,读者读后自然会会心一笑。

针砭时局“舔名字的人”——“舔名字的人是识货的。千里之外他就嗅觉到,会不顾一切去接近他要舔的名字。”舔名字的人多方要拜访“欲望”的名字,最后获接见,“他鲁莽地趋前,攫捉那名字。舔得非常透彻后,他便拍照。”

“通风专员”——“通风专员永远知道下一个要开除的是谁。他走动特别快——总是很匆忙——因为拖得越久消息就越容易走漏。他到达时往往一切都安全妥当。‘你被开除了。’受害人脸无人色。‘什么时候?’他问。然后,‘怎么会呢?没有人跟我提起过呀。’‘是个秘密。他们要在最后一刻才告诉你。我是来警告你的。但不要泄露我的身分。’”

其它“歪说家”、“耳闻证人”、“延滞家”、“英雄拉扯汉”都含有针砭时局,影射某些脸孔的成分。

一部人类五官故事集

与此同时,《耳闻证人》可说相当具有现代都市生活的感受。书内的一些角色如“以泪暖脸的人”——“以泪暖脸的人每天都去电影院。不一定要有新片子,他也喜欢旧片子,最重要的是这些片子的功用,让他泪如泉涌。”

“藏水男——藏水男害怕注定会渴死,所以收藏食水,他的酒库藏量丰富,但藏的不是酒,所有的瓶子都装满水,由他亲自密封,依年份排列……藏水男在天下雨时会哭。今天是‘最后一次’了,他会呢喃说,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记得今天。又下雨了,但他,点点滴滴都计算的,知道每次的雨量都在减少,很快就会完全停止,小孩就会问:雨是什么样子呀;在干旱中大人都无法向他们解说明白。”

还有“失物男”、“咬屋哥”、“缺陷女”、“被诱惑的女人”、“喊累娘”、“被摔女”诸篇,尽显光陆怪离的社会里的城市呓语,人情讽刺,以及现代生活封闭,疏离后人物性格异化的再现。

适合现代人阅读

《耳闻证人》的城市风格也反应在整体篇幅上,500字到1000字,各篇独立,适合生活节奏快捷,形色匆匆的现代人阅读。

而我们对卡内提其人和他的作品,特别是《耳闻证人》所知所读的,卡内提其实已在诺贝尔文学奖的授奖演说上给予回应:“我认为每个人在他一生当中总会经历过几个城市之神,一种逼人的,无比庞大的,或伪饰美好的形象。”在授奖词上,卡内提亦提及:“卡夫卡懂得如何使自己变得卑微以摆脱权势。”——他的名言“反抗自己”由此而来。摆脱日益膨胀的自己,看透一度被遮蔽的前方。

如此,以“警句”闻名的卡内提写出这些内容深邃迷幻,讥讽现实的极短篇根本不令人感到意外,这根本就是他的专长。读《耳闻证人》有时感觉像在阅读卡尔维诺的《看不见的城市》,二战后的欧洲文学仿佛都有寓言化的倾向,像是语言防线的一种防卫机制,选择、抗议或游走,或传承。读者也会意外发现,卡内提的自传《被拯救的舌头》,一语双关,“同时指语言,与卡内提一生流放,没有真正的母语,但坚持用德文写作的经历,又有密切关联。”(译后记,郑树森),舌头的隐喻同时在《耳闻证人》里反复出现。

《耳闻证人》看来是部人类的五官故事集。


卡内提简介

◆1905年7月25日生于保加利亚。

◆1911年举家迁往英国,父亲过世后移民维也纳。

◆在维也纳大学读自然科学,于1929年取得学位,后来获得哲学博士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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